段茗嘉律师：民间借贷中律师费与保全保险费的定性解析

段茗嘉律师：民间借贷中律师费与保全保险费的定性解析

——基于最高院裁判指引的实务思考

作为长期处理民间借贷纠纷的执业律师，笔者在办案中发现，借贷双方约定的律师费、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是否受LPR四倍利率限制，是此类案件中高频争议焦点。最高院法官会议纪要对此作出的权威指引，不仅统一了司法裁判口径，更对当事人的合同签订、维权策略具有重要指导意义。结合实务经验，笔者对该问题展开深度解析。

一、实务痛点：从典型案例看司法分歧

笔者曾代理一起民间借贷案件：某建筑公司向某投资公司借款500万元，合同约定“借款人逾期还款，需承担出借人实现债权的律师费、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”。借款到期后，建筑公司未履约，投资公司诉至法院，要求偿还本息及两项费用。庭审中，双方就费用性质产生激烈争议：

1、借款人主张：两项费用属于《民间借贷司法解释》第二十九条的“其他费用”，应与利息、违约金一并受四倍LPR限制，否则变相抬高融资成本；

2、出借人抗辩：该费用是维权产生的必要支出，与融资成本无关，且有合同明确约定，应全额支持。

类似案件在司法实践中曾出现截然不同的判决，核心在于对“其他费用”的界定缺乏统一标准，这也成为当事人维权的主要痛点。

二、法条溯源：穿透理解“其他费用”的立法本意

《民间借贷司法解释》第二十九条规定：“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，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，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、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，也可以一并主张，但是总计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部分，人民法院不予支持。”

结合最高院法官会议纪要精神及立法本意，笔者认为，该条中的“其他费用”具有明确的核心特征：与资金融通直接相关，本质是借款人获得资金的必要成本，如服务费、咨询费、管理费等。立法目的是通过限制总费用上限，遏制出借人通过“费用”名义规避利率管制，防止民间借贷沦为“高利贷”，维护金融市场秩序。

三、性质辨析：两项费用不应归入“其他费用”的实务论证

基于法律规定及办案经验，笔者认为律师费、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与“其他费用”存在本质区别，不应受利率上限规制，理由如下：

（一）从费用产生基础看：属于“维权支出”而非“融资成本”

   “其他费用”是借款人在获取、使用资金过程中必然产生的成本，与借款行为直接挂钩；而律师费、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是借款人违约后，出借人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额外费用，仅发生在纠纷解决阶段，与资金融通本身无直接关联。例如，若借款人依约还款，此类费用根本不会产生，这与必然发生的融资成本有着本质区别。

（二）从合同约定效力看：体现意思自治，应尊重当事人约定

根据《民法典》意思自治原则，借贷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违约方承担维权费用，是对风险分担的预先安排，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，应属有效。最高院法官会议纪要也明确，此类约定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，法院应予以尊重，这与“其他费用”常被用于规避利率限制的情形完全不同。

（三）从法律依据看：符合债权实现的优先受偿逻辑

《民法典》第五百六十一条规定，债务人在履行主债务外，还应当支付利息和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。这一规定将“实现债权的费用”与利息并列，明确了其独立于主债务及利息的属性，也印证了律师费、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不应纳入“其他费用”范畴，而应作为债权实现的必要支出予以支持。

四、司法实践：裁判口径的统一与实务要点

随着最高院法官会议纪要精神的落地，司法实践中已形成统一裁判思路：律师费、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不属于《民间借贷司法解释》第二十九条规定的“其他费用”，不受四倍LPR限制，只要约定合法、金额合理，法院应予以支持。

笔者结合近期办理的案件及公开判例，总结出实务中需注意的要点：

1、费用合理性审查：律师费需符合《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》规定，风险代理收费合计最高不得超过标的额的18%（标的额不足100万元部分），超出部分可能不被支持；

2、证据留存要求：主张费用时需提供委托代理合同、律师费发票、保险单、缴费凭证等完整证据链，否则可能因证据不足无法获得支持；

3、地域裁判差异：部分法院对保全保险费的支持需以“必要性”为前提，即需证明采取保全措施的合理性及保险费支出的必要性。

五、律师建议：借贷双方的风险防范策略

（一）出借人角度

1、 合同条款明确化：在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“借款人逾期还款，应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、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、差旅费等全部费用”，避免模糊表述；

2、 费用标准具体化：可在合同中约定律师费的计算方式（如按诉讼标的额的一定比例），或明确参照《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》执行，增强约定的可操作性；

3、证据留存规范化：维权过程中及时收集、整理相关费用凭证，确保证据真实、完整，为诉讼主张提供有力支撑。

（二）借款人角度

1、签约审慎审查：仔细阅读合同中关于费用承担的条款，若认为费用约定过高或不合理，应及时与出借人协商调整；

2、抗辩策略精准化：若出借人主张的费用超出合理范围，可举证证明费用过高或与实际支出不符，请求法院予以调整；

3、履约风险防控：尽量依约履行还款义务，避免因违约产生额外的维权费用，同时注意留存还款凭证，防止举证困难。

    结语

最高院法官会议纪要对律师费、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的定性，既坚守了民间借贷利率保护上限的立法初衷，又充分保障了债权人的合法维权权益。作为执业律师，笔者提醒借贷双方，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应重视费用条款的约定，维权过程中注重证据留存，必要时寻求专业律师的帮助，以最大限度维护自身合法权益。